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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财富是村民心灵内部的财富

来源:秋秋网

  2000年的一天,我从刚刚成立的有诚实业有限公司回到家,疲惫不堪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吃口饭,妻子刚刚为我倒了杯茶,住村干部钱万杰敲门进来了,万杰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

  “长有,二组的组长要改选了,你就参加竞选吧!”

  “钱主任,您坐!”妻子给钱主任又是让座又是赶紧倒了一杯水,热情地递了过去。妻子在招待客人上很有修养,显得热情大方。

  这突如其来的重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首先,我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二十多岁,处理邻里之间的关系,觉得自己心里没有谱;二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农村的村干部,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根本没有经验。我对万杰说:

  “不行,我一个办企业的,对当官的差事一概不知,我又不能为村民做任何事情,你还是找别人吧!”

  万杰好像不是很高兴,说:“你这是不服从组织了,你怎么不能为村民办事?你的几个企业就是为村民办的几件大好事,你解决了多少咱们村的闲置劳动力?你当组长在合适不过了,况且,你当不当组长不是我说了算的,现在讲民主,要老百姓说了算。”

  我考虑了再三,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你就好好考虑吧!我等你的好消息!”钱主任边说边站起来说:“镇里还有事,我得走了!”

  “饭做好了,吃吃再走也不迟呀!”妻子不是假让客。

  “真的有事。等长有老弟当上了组长,下次,一定来家专程吃你擀的手工面条,你的手工面擀的在咱镇上都出了名。”

  死活留不住。送走了老钱。

  “你真的要做这个组长吗?”妻子这才递给我一杯茶。

  “你觉得我行吗?”我问妻子。

  “先吃饭吧,然后好好地在床上躺着睡一觉,以后再说吧。”妻子看着我幸福地说。

  长时间的操劳,我有点疲惫,现在迫切需要的就是一张床,让自己睡下,睡下之后就没有烦恼了,也就不再疲惫了。

  饭菜很简单,也是一直以来我最爱吃的,可是这次,我却怎么也吃不下,我的思维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我和我的弟弟一起出车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家里穷,我和弟弟每天出车所带的生活费不足五元钱,那个时候基本是饿着肚子上路的,每回到家里,总是能够狼吞虎咽一番。一辆自行车就把妻子娶了回来。想到过去,我的眼睛里湿润了,泪水不听话地流淌了下来,我也是个男人,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谁也不想流泪,可是自己的泪水自己竟然控制不住,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你怎么了?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妻子担心地问,我没有吱声。“没有过不去的坎,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妻子还在安慰我。

  我点了点头,妻子不明白我今天点头的含义,我的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一个问题。

  组长的家里这会儿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辩论赛,参赛的选手是村里的一个老张头和他的儿子,担任裁判和判官的是组长和族里的几个长辈。老张头老泪纵横,指着两个儿子说:“我把你们拉扯大,容易吗?我老了,你们就不要我了?!”

  年龄稍微大的孩子说:“爹,我怎么没有养活你,这半个月该老二家,上半月才是我家,你这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把我叫到这里是让我丢人现眼,你儿子也快要当爷爷了,我丢不起那个人。”

  老二说话了,老二说:“爹,事情不能这么说,大哥从你那里得到了多大好处?我得到了多少?老大的两个孩子母亲把他们带到上小学,我的两个孩子谁带过?”

  老张头说:你娘不在了,她怎么给你带?况且分家的时候就给你还分了一头牛,你哥哥什么都没有,你还不知足!

  老大似乎有些得理,说:你看看,你当初分家都不公平,反而让我更多地承担赡养你的义务,你们感觉这样合理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几个族人和组长对这样的家庭矛盾似乎无从下手,最终的调解似乎没有任何结果。

  斗争还在继续,其实这两兄弟并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也是村子里老实巴交的农民,从来没有做任何吃喝嫖赌之类的事情。他们的收入并不是很高,老大刚刚盖了新房子,老二家刚刚死了岳父,他们承担赡养老人的确增加了他们的负担,也就是说超过了他们的经济承受能力。

  这个故事在农村贫瘠的村子里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宣扬和保密的个案,这个问题在当时的村子里随时都发生着,就像山坡上的荒草,怎么也跟除不掉。其实,我一直把这类事记在心里,感觉这类事情肯定能够解决,等村子富足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一定能够得到解决。

  派出所从村子里面带走了几个人,原因是赌博,每个人要罚款五千元人民币,这对于当时的农村家庭来说是个多么庞大的负担,或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的苦楚。当几个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是负债累累,甚至几个家庭的孩子自此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小小的年纪就成了社会的一个游离于教育之外的游子。

  贫瘠的村子在烟尘飞舞的天空下呼吸着,如同一个苟延残喘的病夫,唯一的生机好像只有街头的几个麻将摊,那也是村民唯一的一个娱乐方式。这种唯一的娱乐方式就像毒品一样让人着迷,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一块两块地玩,就是相当于吃饭间隙的娱乐,也全部没有当回事,可是后来就有人觉得,这样的玩法太没有意思,于是赌资就由原来的一块两块逐渐升到了十块八块以至于百元,特别是当外边的风传的一种叫做推饼的游戏模式传入村的时候,一个成年劳力输掉自己一年的收入几乎在一夜之间,甚至个把小时。赌风已经成为村子最大的毒瘤,已经蔓延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整个村子在哭泣,如同大地在颤抖,村子虽然经历了改革开放的几十年洗礼,但是似乎毫无起色,旧有的窑洞和几十年前的瓦房还在苟延残喘一样地矗立着,如同一个百岁的老人在呼唤着进行着最好的生命呼吸,赌风盛行已经让村子不堪重负,年老人在叹息,年轻人变得如同垂暮的老人,庞大的债务负担已经成为村子一些家庭最大的精神负累,有些本来和睦相处,夫妻相敬如宾的家庭闹得妻离子散,抛妻离子这个辛酸的词语已经不再是村子里新鲜的词汇。

  “长有哥,只要你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妻子要离婚,一个刚刚因为赌博被罚款的韩啸吟跪倒在我的面前。

  “兄弟,你起来!只要有哥哥在,就不会叫兄弟吃不上饭!”我有点像古代小说里叱诧风云的侠客,把啸吟扶起来,继续说:“兄弟,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有哥哥吃的饭就有你吃的饭!”

  “哥哥,兄弟我跟定你了,哥哥就是兄弟的再生父母,哥哥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兄弟说,兄弟就是哥哥的马前卒!”啸吟拍着胸脯说。

  “哥哥要你把这个臭毛病改了,你说行吗?”我说。

  “行,兄弟我要是再赌博了,兄弟就不得好死!”啸吟向我保证。

  送走了这个韩啸吟,不几天又会来一个马啸吟,我真的为这事犯愁。

  不好了,张大爷不行了!这是来自于村头的噩耗!张大爷是摔倒的,张大爷摔倒了就再也没有起来,张大爷摔倒的地方是村子里最泥泞的土路上,这条路好久没有人修了,张大爷是在陷入泥泞的土路上不能够自拔,导致心脏病突发去了的。人说老虎吃人,没有见过大路也吃人,可是这条道路却真的夺去了张大爷的生命。

  张大爷一辈子没有娶上媳妇,孤身一人,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快乐光棍,他为人正直,作风正派,乐善好施,可是张大爷什么时候患上那个的心脏病没有人知道,包括张大爷自己。村子里没有人经常上医院,很多人的疾病都是到了非治不可的时候或者说是疼痛难耐的时候才去医院做适当的检查,那个时候,很多病症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医生们总是爱这样说:“你要是提前来半年,这个病一服药就好了!”你看看,不是说不治疗,乡亲们最缺少的是钱,总是以为偶尔的疼痛吃个去疼片就万事大吉了,更多的人选择了耐着性子熬下去,可是就是这个等字毫不犹豫地夺走了许多人善良的生命。这在很多城市里不可思议的事情总是在农村这个地方骄傲地进行着,他似乎成了农村与城市的人类区别的一个伟大标志,这让很多人心疼,就像很多无药可治的顽疾一样。

  张大爷下葬是我出的钱,组里已经没有这样的可支配收入让这个孤寡老人安详地死去,尽管张大爷是五保。组长找到我,说:“长有,借给组里一些钱,把那老人埋了吧!”

  我二话没说,拿出三千块钱,说什么叫借?这份钱就是我韩长有出了。

  故事总是在继续,这个泥泞的道路总是在发挥着它与外界连接的通道使命。没有这条路,村子就没有了生命,这个苟延残喘的村子就没有了一点气息。

  泥泞的土路把二组通向外边的道路包围地水泄不通,这天下着细雨,人说春雨贵如油,可是在这里没有欣慰的感觉,今天厂子有一项重大业务要谈,恰巧这个时候我的车子在家里停着,泥泞的自己的车子在道路上爬了窝,好久没有拉出来,尽管车子像老牛一样拼命的爬行,始终没有任何进展,没有办法,车子只有在这里呆着,一呆就是三天,这是村子里要走出去的三天,泥泞让很多人不得不呆在家里看着这条路发呆。整个村子就像一位漂亮的姑娘在向外探讨着来自外边的小伙子。

  这条路一定要修,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我心里这个念头像即将迸发的火山,好像要立刻迸发出来。

  往事像永不停息的电影一幕幕的呈现在面前,这让人有些内疚,自己是这个村子里最先富起来的人,可是村子却在贫困的道路上挣扎,真有些不甘心,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不断响起:一个人富有不算富有,大多数人富有才是富有。我感觉到这是自己的责任,带领这个村子里走出这个贫困困境应该是一个男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吃了早饭,妻子在洗刷炊具,我对妻子说:“我要当组长,你看行不?”

  妻子惊愕地眼神看了我好久,说:“你疯了,你不要命了,你每天才睡觉多长时间?你昨天晚上12点才睡的觉,你以后要我等你到什么时候?”

  “我就是要当这个组长,我心里早就憋不住了,你看同意不?我感觉乡亲们离不开我,你没有感觉到吗?”

  “你以为你是谁呀,什么离不开你?现在谁离开谁都能够活,村子里不缺你一个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让你当组长吗?就是看你还有几个钱!”妻子说话很难听!

  “这个组长我干定了,谁也阻止不了我!”我对着善良的妻子第一次咆哮着。

  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吵架,在结婚的时候曾经对妻子说我以后听你的,我们不吵架,不打架,好好过生活,我们好好维持一个家。当时妻子很感动,说我相信你,你就是我的山,我是你山坡上的绵羊。我说山坡就是让绵羊在上面好好生活的,我就是让你跟着我享福的。结婚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怎么吵架,可是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晚,我的确太累了,公司要经营,各个关系要打通,哪样好像都离不开我。妻子无怨无悔着,她理解我,等待我的时间妻子感觉到的不仅仅是煎熬,更是一种幸福,等敲开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她这种幸福到达到了极点。可是这次却吵架了,而且吵得很凶,像是马上要打仗了。

  我和妻子吵了好久,夫妻吵架通常是这样的,刚开始两个人不依不饶,接下来的是妻子感觉到了委屈,收拾行李回娘家,或者等待丈夫来接自己,或者等时间久了,由哥哥出面数落妹妹一顿,妹妹灰头灰脸地重新回家,更有甚者是父母感到了女儿在家受到了委屈,带领娘家军来到女儿家,对着女婿一顿狂揍,结果是两个人别无选择地走向了婚姻的尽头。这叫做“一哭、二闹、三回娘家,四上吊”。另外一种情况是吵过架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坐在凳子或者床头沉默,最后由一方通常是男人打破沉默,想妻子道歉,妻子欣然接受,两个人又和好如初,继续相敬如宾。这叫做“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们夫妻是后面的一种情况的,不过打破沉默的不是我而是妻子,妻子叫了一声:“长有!”我应了一声,妻子继续说:“我不是不想让你当这个组长,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我说:“我还不了解你的心思,我睡着觉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妻子说:“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我说:“你看我还这么年轻,怕什么!”妻子说:“你想当就当吧!”我显得高兴起来,说:“我就知道老婆会答应我,老婆就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老婆最了解我了!”妻子说:“谁要做你的蛔虫,忙去吧!”

  我要竞选组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乡亲们奔走相告,像是在传达一个重要的国家大事,平时只有谁家娶媳妇才传得这么快,可是我竞选组长的消息远远超过了娶新媳妇的传播速度。这给我了打一针强心剂,我不再关心公司里的事情,专心考虑怎样做好这个组长,怎样让乡亲们赶快富起来。可是在乡亲们传播的过程中也有人对我能否当好这个组长表示质疑:说我是做企业的,有没有管理好这个组100多人的能力?他为什么做组长,是不是为了个人谋福利,让集体为他充当挡箭牌?这在别的村子里不是没有存在过,就有一个村子,村长做个几年的干部,自己腰缠万贯,而村民平均却背负了几千元的债务。这样的质疑当初是由几个好事者在一起说的闲话,后来就一传十,十传百在村子里蔓延开来,这让村子里本来打算支持我的群众犹豫了,对待我不再那么热情。

  有一个人站出来了,那个人就是前面说的那个因赌博被罚款的那个啸吟,啸吟的声音很高,说:“长有做组长是没有任何私心的,他现在的财产一辈子都花不完,他们还在乎你口袋里的哪些东西?你们仔细想想,你们谁家没有找长有帮过忙,长有哪次给你们落了地,你们这种质疑纯粹是扯淡,没有良心!我看长有不做组长倒是好事,留着你们在这里穷折腾去,看你们能够折腾出来什么!”啸吟的话很难听,但是大家听听也是句句入耳,是这样的实际情况。支持长有,支持长有!这样的声音在乡亲们中间此起彼伏。

  选举的结果出来了,我几乎全票当选,我在选举会上大声向组民承诺:一定要带领组民走出贫困,奔向小康,解决村民的所有问题。现在,我已经当上了,村支书、镇副镇长、市人大代表、全国劳模,村里已经有了几个亿工业总值,村民都住进了高楼,和城里的人没什么区别。真正的财富是村民心灵内部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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